拟剧论的构成、结构微调及其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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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剧论的构成、结构微调及其误读
摘要:拟剧论是欧文·戈夫曼社会学的重要构成, 它包含表演、剧班、区域、不协调角色、角色
外沟通和印象管理等六大要素。20 世纪 50 年代中后期, 戈夫曼对拟剧论作了结构性微调, 淡化
剧场的隐喻和行动者作为操控者的形象, 并对阐释社会世界的拟剧论持保留态度, 将它视为权宜
性的认知工具。学术界对拟剧论通常存在三种误解:在本体论层面, 将戏剧等同于现实;在认识论
层面, 认为拟剧论是一种保守的理论, 并将面对面互动视为零和博弈;在方法论层面, 将拟剧论视
为诠释社会生活的唯一视角。这些解读均有失偏颇, 对戈夫曼而言, 拟剧论既是隐喻, 也是对现
代性的另类批判, 同时亦构成分析日常生活的独特视角, 它呈现的微观系统并不乏道德感和互动
仪式。
关键词:欧文·戈夫曼; 拟剧论; 印象管理; 自我; 道德;
作者简介: 王晴锋, , 副教授, 博士, 主要从事社会学理论、南亚社会研究。;
收稿日期:2019-05-31
基金: 天津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 齐美尔以货币哲学为基础的现代社会秩序观及其对当前
社会整合的启示 (项目编号:TJSR17-005);
Constitutions, Misinterpretations and Morality of Goffman's Dramaturgy
Wang Qingfeng
Institute of Global Ethnology and Anthropology, Minzu University of China
AbstractDramaturgy is the main content of Goffman's sociology, which includes performances,
teams, regions, discrepant roles, communication out of character and impression management.In the
late 1950 s, Goffman adjust the structure of dramaturgy:weaken the drama metaphor and the actor's
image of manipulator, meanwhile have reservations to the dramaturgical explanation of social life, just
treated as a temporary tool.There are three misunderstanding of dramaturgy:ontologically, regard
drama as reality;epistemologically, regard dramaturgy is conservative and see face-to-face as zero-sum
game;methodologically, regard dramaturgy as the only explanatory perspective of society.These
explanations all are biased.To Goffman, dramaturgy is metaphor, is another way to criticize
modernity, meanwhile the unique perspective to analysis social life.The micro-system presented by
Goffman has morality and interactional ritual.
KeywordErving Goffman; Dramaturgy; Impression Management; Self; Morality;
Received 2019-05-31
欧文·戈夫曼(Erving Goffman)是拟剧论的创始者,他创造了一整套新的术语来探讨面对面互
动系统。事实上,社会生活的拟剧隐喻并非戈夫曼所独创,早在文艺复兴时期,从莎士比亚到
冯德尔(Vondel “ ”)等剧作家的文本中, 世界是一个大舞台 的隐喻颇为普遍。戈夫曼的贡献在
于第一次将拟剧的隐喻系统化和理论化,并以这种独特的视角重新审视社会生活。正是在《日
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1956 年版/1959 年版)一书中,戈夫曼提出了人际关系和社会生活的
拟剧论阐释,表明日常互动的重要特征是拟剧表演,对行动者如何进行印象管理进行了精妙的
。如戈夫曼的着述已成为社会科学域的重要引证,拟剧论也成为当代表演理论的
思想源泉与塔尔科特·帕森斯Talcott Parsons)、哈罗·加芬克尔(Harold Garfinkel)等社
会学家不同,戈夫曼的作读来并不艰深晦涩但由于其表意义并不完全字里
更值得仔细解读和品味否则对他的理解容易流于表面和庸俗化,忽略其隐
意图。本文试图戈夫曼的经典着作《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主要探讨拟剧论的
构成、前后的结构微调以及人对它的常误读,后阐明拟剧论的道德意涵
一、拟剧论的构成
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戈夫曼试图发展出一套拟剧论的术语和框架于分析人
同在场的面对面互动。通常而言,一种独创性的理论必须突显其特的理论成分,而戈夫曼
主要从表演、剧班、区域、不协调角色、角色外沟通和印象管理等六个方面展开,这也是
拟剧论的六大构成要素,其他还涉及戏剧角色、剧本、舞台和道具等。戈夫曼从情境的角度
“ ” 对 表演 这一核心概念作了宽泛定义,它是参与者在既的场合以何方式对其
参与影响的一活动 [1]15 “ ” 。在论前台 这个概念时,戈夫曼进一解释道: 我
‘ ’使用的 表演 一词的是个体在持在场的观者面前生的所有活动,这些活动将对他们产
影响[1]22 在戈夫曼来,观众或者是以特参与者及其表演作为参照点进行
表演的。
“ ”戈夫曼认为,前台具有一整套象的、式化的期,它是 拟剧实现 的域,帮助表演者在
的互动中传达出他们希望传达信息。拟剧实现体现了表性行为其结果之间存在的沟
,比如,课堂上的学生为了表明自己专心致志而特意端就坐身姿并目不转睛地盯着
老师而,学生的这种专注性的剧场表演本身可能使中精力聆听的实际
。成的前台表演要在剧受众之间达识,视前台为唯一的现实,否则表演
“ ”以为。在前台后台之间还存在 保性通道 。表演者会采取掩饰、隐伪装
使自我呈现角色期保持一。成的表演还需要剧班合作,因此至少在剧班内部,成
之间不是欺诈的,他们荣辱与共、合舟共济。观众与员之间也会默契合作、持表
演,在特的场合,表演者众之间还可以互角色。面工夫是印象管理的重要形式,人
“ ”们总希望在他人的角色期中呈现出能够胜任充满的形象。表演可能被 化 ,
与某种文化的一性规价值完全吻同时也存在否定性的理化。于个体的社会地位
“ ”过符号表现出来,因此表演者常出现歪曲地呈现自我的情况外,演
还需对象保持一定距离,以神秘化自的角色。戈夫曼探讨了种角色外的表演形
式:缺席,如贬损地谈因缺席影响组凝聚力听众或员;舞台闲聊,主要
表演的问题;组共谋以及行为重整等。
印象管理是拟剧论的重要构成,它具体包三种实形式。第一,防御表演
运用防御性实情境定义。它首先表现为拟剧忠诚,表演者必须接受某种道德
,对剧班表演保持忠诚,不会背叛剧班的秘密。拟剧忠诚切断了表演者众之间
纽带,通在后台造关于观人性形象,使表演者能够豁免道德与情感的愧疚而进行
,在这种,表演者的道德持主要来自表演者构成的同体内部。其次是拟剧性规
受过的表演者自我控守角色,防止在角色过程中出现失礼或过失。他言
“ ”谨慎考虑周到、镇定不当的露或破坏 [1]10,并及时对其他剧班成
的失当行为进行补救掩饰。拟剧性规训经常表现为表演者的面管理。后是拟剧性审
重的表演者在舞台表演过程微,可能发生的然情况足准备,包
选择实的、受过良好的剧班成和不会麻烦的观以及根据现场信息作出调整
使表演情境定义或进行演等。日常生活中的拟剧性审慎无不在,如,当老师接
室门口放慢脚,以学生有的时重新调整姿态。拟剧忠诚、拟剧规和拟
剧审是剧班成员必须的特征。
,观外人采取性实表演者保他的表演与情境定义。观外人会主
“ ”后台区域,当外人将进可能视为 不当的闯入者 的区域时,他会事
种方式(如敲门干咳等)提在场者,从而推迟这种侵入使在场者迅速恢
的表性。当互动不不在外人面前进行时,外人会表现出不参与或的表
象。作为表演构成的观众必须守一整套复仪,如表演者给予恰如其分的关和兴
克制可能造成失的言行、等。当表演者失误致希望塑造的形象
出来的现实之间产生不一时,观机智圆滑地忽略这种失误,表演者成合帮助
摆脱困总之,观众运用的保性实持表演过程到重要的作
第三,表演者必须对观众与外人的圆滑能使助得可能,从而使
的保措施,这要表演者经过以及审的态度。如,
外人可能无意内容他会表现出忽略经心姿态,表现
“ ”为 在场的缺席者 。为了协这种妙的姿态,些感到可能被的互动参与者会从
和行为中略任何会外人负担内容,同时秘密性的信息,表示他
“ ” “ ”并非完全信任表现出 在场态的外人。这种 投李报桃 的互动式有个要
首先,表演者必须种示线索敏锐的感知,有通这些示,观
表演者当的表演接受必须迅速改变以保互动情境;其次,即使表演者误呈
了事实,他也必须符合误呈的规,以免使连那合的观
管表演者、观外人采用种印象管理持互动的情境定义然可能
外,观可能无意表演后的场。在这些外事中,观往往
秘密更重要的总之,社会情境是一个控的场域,生活世界充满着剧场
表演和印象管理。角色演者种表演面具后,一场绝好的表演至能够
假乱
二、拟剧论的结构性微调
戈夫曼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使用戏剧术语和表演隐喻, , 拟剧论世界中
的互动参与往往给人以、造作和欺诈的印象。,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有
不同的版本。1956 , 它的第一个版本英国爱丁堡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中出版。1959 ,
同时英国企鹅出版社 (Penguin Press) 和美锚链出版社 (Anchor) 出版。时三年,
个不同的版本之间发生了一些重要的化。1959 年的版本不内容上有所扩增,
些观作了正。在 1959 年版的《言》中, 戈夫曼了关于信息给予 (give)
流露 (give off) 的区。互动参与者主动给予信息, 信息流露则无意间, 它是不
自主、完全控的, 而行动者给予信息相对具有大的性。这一区对于理解行
动者的动机甚为关键。戈夫曼主要关个体在互动过程信息流露的沟通形式, 即 更戏剧性
的、情境化的类, () 非言语的、为非意图性的类, 不管是划这种沟
[1]4句话说, 戈夫曼关的是情境化的个体行动意图过程及其结。戈夫曼并不
将面对面的互动系统角的激烈竞, 恰恰是世人戈夫曼造成这
印象。正是从这种意义上而言, 拟剧论 并非一种操控他人的, 也不是剥削他人的
, 而是一种实的沟通行为 [2]533
1959 ” “ ”年的版本中,戈夫曼在第一表演 造作 (Reality and
Contrivance “ ”)这一小节。而在书的结分,了 舞台表演自我 (Staging and the
Self)。同时,戈夫曼对自我进行了更加的阐。对菲利·Philip Manning)认
“ ”为,早期的拟剧论视角隐含戈夫曼的 自我操控性的自我和表演性的自我
[3]341,自我主要呈现为社会互动中的操控性欺诈者。而在新的版本,戈夫曼修改
于自我的理解,从而试图改变的自我形象。在结分,戈夫曼将个体分
” “ 个基本的分,作为表演者的个体 和 作为角色表演的个体 。作为表演者,个体是 一
卷入于人性的(all-too-human ”)舞台表演任务言的印象造者 1 “。而作为 角
色 ,通常是作为仪表不翩翩的人,他要表现出表演赋予角色的独特精神内涵
[1]252 ” “。正是于戈夫曼识到这个不同的自我,作为角色表演的自我 和 作为表演者的
自我 ,使他在 1959 年的版本中作出重要[4],也和操控性的自我(它
分阐释面对面互动的复性)信任和仪式化度的自我。
这些内容书的比不大,并未改变书的结构,在一定程度上
了戈夫曼关于行动者是利忘、自的面具操控者的观,而重新到社会生活的面
、仪式等阐释场上。大体而言,1956 年版的《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偏重于舞台表演的
“ ”操控性,它关于 生活是一场意味更加浓厚。在 1959 年版本中,戈夫曼有改变
算计性的行动者,互动参与者不只顾私欲,行动也不对的以工具理性为导向
[5]70 “与此同时,对拟剧论观的态度失了,戈夫曼调 舞台语言面具
“ ”以及关于概念脚手的论
“ ”宣称 世界是一个大舞台 ,这对于熟悉局限性并对它的呈现表示宽容的读者而言,实在
生常为他知道,在何时候都能够易地表明不必过严肃它。剧
上演的行动是对人为的象,这是认的;与日常生活不同,对角色表演而言,它不
实际的东西[1]254
1959 年版本的后,戈夫曼对拟剧论示出谨慎的态度,出它是社会分析的其中一种
视角,这并不意味着戈夫曼否定拟剧论的价值。事实上,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
前,戈夫曼已经充识到并和仪式信任是日常互动系统的一体面。在他的博
士论文以及表的论文中,戈夫曼提出关于面对面互动的种阐释,调操控印象
管理、调仪式和协互。戈夫曼后来断地到关于面对面互动的信任这一主
摘要:

拟剧论的构成、结构微调及其误读摘要:拟剧论是欧文·戈夫曼社会学的重要构成,它包含表演、剧班、区域、不协调角色、角色外沟通和印象管理等六大要素。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戈夫曼对拟剧论作了结构性微调,淡化剧场的隐喻和行动者作为操控者的形象,并对阐释社会世界的拟剧论持保留态度,将它视为权宜性的认知工具。学术界对拟剧论通常存在三种误解:在本体论层面,将戏剧等同于现实;在认识论层面,认为拟剧论是一种保守的理论,并将面对面互动视为零和博弈;在方法论层面,将拟剧论视为诠释社会生活的唯一视角。这些解读均有失偏颇,对戈夫曼而言,拟剧论既是隐喻,也是对现代性的另类批判,同时亦构成分析日常生活的独特视角,它呈现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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